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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履生 - 美術評論家、編審
姚奎是我熟悉的畫家之一。我喜歡他的性格剛柔相濟,更欣賞他的品格剛直不阿。古往今來,論畫者都非常關注畫家的人品,雖然人品並不等同於畫品,更不可能決定於畫品,但是人品卻能表明畫家首先作為人所應有的起碼的社會形象,因此人品又必然影響到對人的具體行為的品評。姚奎為人溫情寬厚,處事是非分明。他的品格決定了他具有成為一個真正藝術家所應有的條件。
雖然我不讚同「文如其人」、「畫如其人」等帶有必然因果關係的論說,但是我從最初相識姚奎開始就注意到他的畫和人之間驚人的相似,以至引起我研究他的興趣。 他一直比較忙,我們沒有時間細談。但最近的一次機會,在不太長的時間的交談中,我不僅瞭解到屬於他藝術深層結構中的基本框架,同時亦觸發了由他所引起的對整個中國大陸國畫現狀的思考。
如果對現代國畫家作一基本的類型分析,大致可分為探索型、工作型、娛樂型三類。探索型的畫家大都具有較好的藝術氣質,對於藝術處在永無止境的探索之中,畫的題材、形式、風格變化較大,以致藝術造成了精神上的沉重負擔。工作型的畫家較多是功成名就,往往囿於一種為社會承認的題材、形式與風格,不斷地重複自己。相比之下,娛樂型畫家就顯得比較瀟灑。姚奎屬於前者,他一直不滿足於已有的功 名,甚至自尋煩惱地苦於自我風格的探求中。作為一個中年畫家,他的畫與他的年齡一樣已顯示出一種成熟,但他自我感覺藝術風格的末臻完善,正是探索型畫家常有的表現。另一方面,他又不斷關注新的學術與思想,從而發現自我風格與新的社會需求之間的矛盾,這是一個遇而復始的藝術探索運動過程,對於工作型畫家來說,可能是經過一個圓周運動就會停頓下來,但姚奎則是處在永無停頓的運動之中。也許正因為此,誠如沈鵬先生所言,他「精神容貌還很年輕」,這既說明瞭他的容貌,也反映了他生命的活力
姚奎一九六二年畢業於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壁畫專業,他的早期代表作是我國早期的陶瓷鏤嵌壁畫《桂林山水歌):早期的學習與訓練所形成的工藝與繪畫結合的主 導思想,為姚奎的藝術廣廈奠定姚奎的繪畫了基石,他試固癒合千年來由於文人畫思想造成的工藝與繪畫之間的鴻溝。在工藝與 繪畫的峡谷之中,早期他沉緬於技術性的探求。歷史上文人畫與工藝的差異,雖然以思想為宗,但思想的表現卻落實到特定的技術之上,而繪畫的技術性又常常是人們所忽視的一個重要方面,所以姚奎的探索是可以理解的。
應該指出,在繪畫與工藝之間,姚奎早期作品風格中的工藝性仍然是主流, 線條、色彩的裝飾性,正符合他的方形構圖以及畫面結構。雖然這種基本結構和形式,對畫家來說,還不能顯示其獨特的個性,但是它卻蘊含看新風格的形成。
一九八0年,姚奎創作的《傣家》標誌了他藝術歷程的第二時期。這一時期他注意到了宣紙的特性,渲染出現的不可預料的效果以及表現的隨意性,無疑突破了裝飾線條對形體的規定性,同時也反映出他對繪畫性認識的轉變。畢竟此時他已更換 了文化環境,身旁畫友的水墨淋漓對他藝術靈感的啓示,為他觀念的變革發生了觀照效應,這也是不可忽視的。
這一時期他仍然沒有放棄色彩的表現,豐富性成為一個新的目標。在用筆上一改平塗而以筆寫,使色彩在筆的體現上,完全迎合了新的追求。色彩外貌的斑駁效果又與水墨的滋潤形成乾濕對比,用水墨和色彩兩種語言同構了屬於自己的藝術語言,很明顯,這種繪畫性的努力已使他走出了工藝繪畫的氛圍。
經過了這一過渡時期,我們看到了成熟的姚李繪書風格的誕生一《運河系列》與《北京系列》就是其代表。
在姚奎一如既往的方形構圖中,已不再是第二時期寫生,變化的裝飾性構圖,繪畫性藝術語言的滲入使構圖加強了抽象意味。與此同時,畫面給人的直觀感受亦由緊變鬆。脫離了工藝性的拘緊表現,藝術的昇華在分離於技術層面之後,姚奎的畫進入了一個較高的文化層次。他對具有強烈符號性質的古建築的表現,不僅是鄉土觀念的情感反映,而是一種深層的思索。
無論是《運河》還是《北京》姚奎的思索都貫穿古今。在這兩個系列中,沉重的畫面透露出畫家的社會負擔。他以畫反思中國傳統文化很少哲學的思辨,是用最普通的語匯表明最深刻的內涵。雖然他也畫了像《立體交叉》這種較自由輕鬆的畫,似乎看到畫家的一點憧憬,但依然是沉重的感覺。我以為姚奎的《運河》與 《北京》兩個系列是一個完整的體系,折射出了他的人生。
從風格上論,第三時期已出現了他成熟的 「姚奎風格」。但是他還苦於「無我」,事實上,姚奎新近畫風中依然有第二時期的表現,並能明顯看到轉型期風格的不穩定,但這並不影響它的整體,相反,如果過早地進入穩態很有可能會導致他減少停留在 巅巔峰狀態的時間。
姚奎曾對我說,他永遠趕不上潮流,五十年代的主題創作時,他正沉浸在美的形式中,八十年代的現代新潮,他依然是跑運河、溜北京。至於趕不上潮流,我則認為他是不願意趕。對於藝術,潮流還是不趕為好。所以,他說「跟看感覺走」,我信。
一九八九年四月於北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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